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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当年年采菇时

时间:2021-07-30 来源:非钒钛度客户端


  □张季平

  女儿一进门,就要凉开水喝。父亲看她神色疲惫,说:“刚累了,不要喝凉水。”给她冲兑了一杯温开水,滴了蜂蜜,见她仰头“咕咚、咕咚”喝完了,父亲又给她倒了杯热茶,要她坐下歇歇,慢慢喝。女儿说:“我忙得很。有事,得马上走。”

  父亲见她清丽的脸上飘上了憔悴的薄雾,平时闪亮的瞳仁也失去了些光泽,心疼地问:“周末,啥子那么忙?”

  女儿说:“明天要帮乡民收蘑菇卖。还有几个大买家没落实,得马上去。”

  女儿在郊县学校任课。她喜欢乡村生活,女婿和4岁的外孙在市里,同公公婆婆在一起。女儿有车,常常跑趟趟。她心中高兴,好像那是生活的内容和乐趣。两年前,在学校发起的“出主意找门道,帮助家长致富”活动中,女儿在学校团支部组建了志愿者队伍,把乡村有特色的农副产品卖到市里去。女儿找准的是:每年雨季,组织农户把鲜蘑菇送到机关、部队、宾馆、酒楼、社区……今天,刚进屋,坐也没坐一会,又风风火火地去落实买家了。下楼梯的时候,女儿喊父亲:“爸,明天你也去。早上六点,我准时在楼下接你。”走了两步,紧接着又说:“明天,你的外孙,我带他去参加志愿者行动。”

  6年前,女儿到郊县学校报到那天,刚开始还大雨倾盆,然而没过多久,雨便停了,又回归到阳光灿烂的模样。回市区等车的时候,在公交车简易站牌后面,女儿闻到草丛中有一股香味,她走下人行道,只见不深的草丛中,有一团团白色带黄的东西。她走近看,竟然是鸡枞。她惊喜得心怦怦地跳。她早就听说过,雨季的时候,太阳出来,树林里,草丛中,蘑菇菌子多得很。没想到,自己今天碰巧了。她知道,鸡枞是菌中的好品种,烧来吃香,炖着吃鲜。她想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,每年雨季,父亲就常常买鸡枞来烧大蒜、炒肉片,要不就是炖鸡吃。后来长大了,雨季时常常看到有人挑着提篮,或在街上走着,或在路边候着,嘴里喊着“鸡枞!菌子!新新鲜鲜!”后来,听说那几人卖鸡枞、蘑菇挣了不少钱,将自家的平房变楼房了。这个经历和认识,成就了女儿在学校发起的活动中组织乡民卖鲜蘑菇的想法。

  在站牌边站了许久,车还没来。有个精悍的青年朝她走来。谈话间才知道,青年是学校的老师,姓易,教语文。易老师说:“雨季的时候,这片土地鸡枞呀,牛肝菌呀,各种各样的蘑菇野菜等等,多得很,大城市当宝贝,我们只做蔬菜吃。”当他知道女儿刚去学校报到,以后是同行时,又说:“你可以全采回去嘛,昨晚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,白天是个艳阳天,正是捡菌子的好时候。“易老师又向未来同行真心告戒:“只是这类东西,不可乱吃,小心中毒。”

  第二天,一下开了三辆车。除了女儿女婿的两辆小车,还有学校老师开的一辆皮卡车。学校已经放假,三辆车安静地进了校门。在篮球场边,易老师用台秤给卖蘑菇的村民称重;村民中选出的三名中年妇女,有的验货,有的记账……她们还要跟车、送货、收款。

  大家忙乎的时候,父亲带着外孙钻进橘林逮树上的牛儿虫去了。当女儿给父亲打电话,说蘑菇已经收好,得赶回去了,父亲哈哈大笑:“我爷孙俩还在橘树林捉牛儿虫呢。”待一老一小跑来的时候,那模样,哪里是爷孙俩,分明就是两个赛跑的运动员,小的满头大汗,老的红光满面。

  父亲鼓动着胸腔喘气,正听着女儿向卖蘑菇的乡亲说:“保证质量是关键,品种多样是要求。希望乡亲们多采摘稀有菌种、特殊菌种,希望质检员严格把好质量关。”

  父亲心中赞:还有一套管理办法呢!

  汽车依次开出学校大门,女儿的车走在前面。

  天空又下起雨来。刮雨器有节奏地抹去窗玻璃上的雨水。车子徐徐行驶。父亲从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同女儿的谈话中知道:乡亲们很感谢志愿者对大家的帮助。现在,乡亲们包包里有钞票,手头宽松多了。有几家人,用三年卖蘑菇的钱修了新房;还有几个小伙子,用卖蘑菇的钱娶了媳妇。乡亲们心里明白,是女儿带领志愿者帮他们联系到了买家,才有了好的收成……

  透过车窗、穿过雨帘,女儿看见对面山坡上有人捡蘑菇……那些人,都是女儿熟悉的村民,他们披簑衣、戴斗笠,有的赤着脚,有的穿着靴;还有嘻嘻哈哈的小学生,背着小背篓,挎着小竹篮,在山林中,路径边,草丛中,像鸟儿在林间跳跃,口里唱着:采蘑菇呀,采蘑菇,采呀么采蘑菇……

责任编辑:梁芝羽 审核:李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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